鹏's profile老丁的流水帐BlogLists Tools Hel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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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pril 14

    归去来兮

        在公安局混了半年多了,只有苦闷两个字。现在机关里干活,比以前有了点小空闲,住还是在特巡警大队里,都是哥们儿,还能找到点人味,不会让自己觉得就快死了。
        现在越来越觉得自己患上机关病了,不思进取,得过且过,甚至有的时候还未这点小日子沾沾自喜,想想就觉得可怕,从前的志气哪去了?自信哪去了?真的要变成没有理想的猪了吗?我并不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只是谁都有自己的打算,我也不觉得那些乐在其中人有多面目可憎,相反在公安局这样的地方,有好些特别够意思的人,以及货真价实的感情,朋友的,或者兄弟的。只不过是说,假如继续这么混下去,五年、十年、差不多是个正科?队长?然后继续下去。可是现在,我真的不确定辞职了就能找个还可以的工作,仅仅是还可以的,也不敢确定。去搬站头送外卖做推销当然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只是老娘其实在心底很疼我,真的这样她肯定受不了。
        不管怎么说离开时一定的,就是不知道是现在,还是什么时候了。
        或者这个月底,辞职书一交,我就先啥也不管,找个天边海角先玩他两月在再说,老子就不信混不下去了,说到底我也自忖向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何况天无绝人之路,只要肯动脑子不怕吃苦,还得看自己怎么走。
    December 21

    平凡的生活

    半个小时,写了一堆字又全部删掉。
    可能是很久不动笔,发现想表达一些东西也开始变的困难,想说的也并不复杂,只是当所有都呈现在眼前的时候,才发觉特别荒谬,倒不是说所想所感令人匪夷所思,而是不能接受自己的幼稚与沉不住气,很多时候,述说的方式直接反映水平与内涵的高低深浅。
    或者我本不应该这么自我矛盾,为什么就不能接受真正的自己呢,可能那样的感觉更好?我也不知道。
    认真工作,多观察多思考,忽略自己,善待他人,我一直这么告戒自己,我想这些都是没错的,那么错在哪呢?
    想起许巍的执著
    我想超越这平凡的生活,注定现在暂时漂泊
    October 03

    上山下乡 体验生活

    现在我叫蛋蛋。
    这是在基地组织三个月里我的代号,不知道上班后还会不会继续被叫下去,虽然个人认为这个外号挺有趣的,但是“蛋警官”还是太别扭了。
    每天都跟一帮凶悍无比的猛人日复一日地训练,他们包括特警、武警、消防、保卫……就突然觉得自己特别特别的渺小,因为自己所擅长的在这里完全没有价值,组织上最需要的是你得听话。
    经常会没来由的自卑起来,上周测障碍跑拼了小命还是拿不到前5,这周又被一气扣了2.5分,很多东西都让自己非常沮丧气短,但还是得坚持,就当是体验生活了,要走也不能灰溜溜地闪。
    比较好的是队友都挺不错的,厚道实在,现在天天泡着打球,三个月别的没学咋样估计这个倒能长进不少,不过有几个坏小子特别混蛋,老是用定点投挤兑我,一输就是一打可乐王老吉,fuck!
    前段时间看了毛和红人同学几个的“大学悼念书”,又翻看了下毕业时做的纪念册,感伤地五体投地,现在想想,这四年,真不知道是浪费了,还是快活了。有时安静下来的时候,就特别特别的想念,不知道每个亲爱的同学都怎么样,应该过地都还好吧?当他们空的时候,会不会也有想起曾经的031221班呢?
    不感伤了,现在都还年轻,等到80岁的时候,再一起回过头去回忆不迟——有点幻想自己成糟老头的样子,哈哈
     
     
     
    August 04

    休假中

    辞职完毕,领钱走人,连上周末一共20天发了1580+540-120=2000,真是愧对老板.
    准备去南京做警察了,应该是9月到岗,训练期3个月不知道是不是擒拿格斗,到时候估计可以玩制服诱惑了哈哈哈,想想应该挺酷的.
    先去试试吧,不爽就走人,毕竟还有这个年纪拿来消遣,要是现在24\5了就不行了.
    又是流水帐......
    July 13

    深沉

    我得深沉!
    我得深沉!
    我得深沉!
    我得深沉!
    我得深沉!
    我得深沉!
    我得深沉!
    我得深沉!
    我得深沉!
    我得深沉!
    我得深沉!
    我得深沉!
    我得深沉!
    我得深沉!
    我得深沉!
    我得深沉!
    我得深沉!
    我得深沉!
    我得深沉!
    我得深沉!
    我得深沉!
    我得深沉!
    我得深沉!
    我得深沉!
    我得深沉!
    我得深沉!
    我得深沉!
    我得深沉!
    我得深沉!
    我得深沉!
    我得深沉!
    我得深沉!
    我得深沉!
    我得深沉!
    我得深沉!
    我得深沉!
    我得深沉!
    我得深沉!
    我得深沉!
    我得深沉!
    我得深沉!
    我得深沉!
    我得深沉!
    我得深沉!
    我得深沉!
    我得深沉!
    我得深沉!
    我得深沉!
    我得深沉!
    我得深沉!
    April 23

    推荐大家看《士兵突击》

        这是一部好电视,难得的大陆出产的军事励志剧。
        一点也不主旋律,通过军事题材的外壳表达具有普遍意义的人生,看地我又想哭又想笑,很多年没流泪了,现在这个年纪还能这样被触动,真的很惊讶。
        大家有空的话去下载或买盘吧,真的物超所值。
    March 28

    有那么寂寞吗?

    看了盛夏光年,70分吧,有些地方挺动人的,美术和音乐比较到位.
    有个问题就是那个酷男有那么寂寞吗?就算寂寞地不行也没必要拉拉扯扯地不放吧,多难受的.另外个帅哥也没必要说那么一大堆吧,既然想逃避就付诸行动好了,可能心里还是放不下吧.
    还有就那个女生很酷啊,有点像杨乃文.其他没什么可说的.
    March 21

    WHERENEVER

    翻译累了随便写点东西.
    回杭州呆了半个月了,工作还没定下来,不知道想去哪,也不知道会去哪,这里或者那里,在一个人的时候都是一样的.
    面试了几家公司,大小都有,都会问起职业理想是什么,我说是建筑师,然后看他们同样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
    宿舍经常就自己一个人坐在里面发呆,有时候会想些什么,大多数是什么也不想的,然后偶尔同学叫去打球,经常有人来传传门,天天一起去吃饭.
    食堂的饭越来越难吃了,或者说越来越吃不出究竟是什么味道了,有可能毕业之后才能回想起来是甜是咸,不过无论是什么味道,肯定都夹杂着枯涩和回忆.
    我22岁了,面临大学毕业,正在找工作,不知道要去哪,没有压力,一点苦闷,很多理想.
    继续翻译,HR我干你老母!
     
    March 05

    物是人非

    物是人非
    自作自受
    前路迷茫
    孤身前行
    November 03

    sometimes

    当你悲伤的时候
    你抚摩秋天的最后一片叶子
    他从枝头轻轻飘落
    因为你的伤心勾起了他孤单的往事
    在你悲伤之前
    跟他相爱的另一片叶子早已死去
     
     
    他从你的指间滑入泥土
    你看不见时间在他枯黄表皮留下的伤痕
    就如同他也看不见身边无数的早已死去的叶子
    年轻些的时候
    他们也曾经深深相爱
     
     
    你依然沉默地站在这棵落尽了叶子的树前
    夕阳带着冰冷的温暖注视你
    你不知道在这个令你更加悲伤的夕阳的底下
    就在你的身旁
    有一棵平凡的
    一直默默爱着夕阳的树
    从他还是幼苗的时候
    到青春,到壮年
    到老去,到将死
    他用一生的时间暗恋光芒万丈的夕阳
    当然他也不会晓得
    在他生命的下一个轮回
    下下的轮回
    下下下个轮回
    他还要活在夕阳的光芒之中
    还要活在夕阳的光芒之下
     
     
    夜深了你还睡不着
    当你在静寂中仰望窗外的时候
    会不会听到无数沙沙的叶子在哭泣
    又会不会听到无数哗哗的树在沉默呢
    END
     
    October 13

    什么都不知道

    很久没更新了,上两篇也就是凑数。
    半夜跑这发牢骚,我真是神经有问题,警察快来抓我,我是话痨我有罪。
    就不说大四了老了什么的啦,反正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就这么老下去吧,大家伙不都是过一天少一天么。
    其实啊真是很讨厌这么自怨自艾的,又不是世界末日了干吗跟个怨妇似的烦这个抱怨那个,老子这会会不要华丽丽的忧愁,俺要发奋图强,每天都要加油看书找活儿。年轻人,就是看起来像打了鸡血一样才够劲道。
    现在每天都是半夜睡觉中午起床吃饭,11点半,巨准时,什么闹钟都不用上,脑子跟上了发条似的,一到那时候就立马蹦起来!他们说我起床的时候箱炸尸哈哈哈,哪天得拍下来瞧瞧。塞完肚子就看书去,公务员+黄毛子话,基本上一个下午就耗在自习室了,说到这想起来很久没打球去啦。。。再不运动身上赘肉能直接送屠宰场了阿弥陀佛……晚上么看心情想看书就看书不想看就陪电脑啦,反正同学要么也在玩电脑要么还在外面鬼混要么跟女朋友浪漫去也没人陪俺,真是么办法唉……
    困啦……上一组前两天拍的照片,也不知道还有没人来看。。。
     
     
     
     
     
     
     
     
     
     
     
     
     
     
     
     
     
     
     
     
     
     
     
     
     
     
     
     
     
     
     
     
     
     
     
     
     
     
     
     
     
     
     
     
     
     
     
     
     
     
     
     
     
     
     
     
    September 18

    彼岸花

    看见的,熄灭了
    消失的,记住了
    我站在
    海角天涯
    听见
    土壤萌芽
    等待,昙花再开
    把芬芳,留给年华
    彼岸
    没有灯塔
    我依然,张望着
    天黑
    刷白了头发
    紧握着
    我火把
    他来,我对自己说
    我不害怕
    我很爱他
    September 06

    COME BACK

    come back,pick up this rubish for something can't forget.
    August 14

    王菲别难过

    王菲别难过,LYP你要好好照顾闺女和老婆,闺女的嘴会好的,也别让婆婆迁怒媳妇儿。
    August 09

    杂七杂八

         去海岛一趟晒成黑鬼,回来就开始脱皮,整个身上脸上变成火星地图......我靠那个痒啊!!我就用手抓,黑皮跟纸一样一撕一大坨,撕出来的新皮是祖国山河一片红,新皮死皮之间白花花的一片,对着镜子看自己那叫一恐怖,人皮客栈这样的电影我不去拍真是可惜,都不用化妆......
          顺便BS一下那个恶心的海岛,贵得跟天堂一样,买根香蕉够在杭州吃一个月的.....最ORZ的是那碗28RMB一份的蛋炒饭,圣母玛利亚啊!!!保佑他们死在钱堆里......
          工作很不爽非常不爽相当不爽,烦琐的破事烦人的应酬,的对比之下当学生真是一种福利,不过人终究要慢慢世俗起来,BS自己,没智商的家伙.
          天天市区下沙跑真累,天野啊你收留我吧~我给你和那谁洗衣做饭搓澡修灯泡......     
    July 24

    史上薪水最低设计师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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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完发几张照片......只露背不露点哈哈哈
    July 17

    垃圾

    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我他吗是垃圾
    July 14

    更新一下

       先向阿杰道歉,答应你的事没按时完成,我有罪我忏悔今天一定搞好。
        前两天很忙,今天终于空下来了,面对眼前的一堆文件长长舒口气,终于不用担心把帐目搞错了……我这个数学白痴……
        从前天晚上12点开始正式奔三生涯了,坚决告别被同事所说的民工脸没智商的小P孩阶段,这个屈辱的记忆,我要坚决与它划清界限!!!
        这几天下班回家坐公交的时候特矫情地觉得孤独,人多时还好点,最怕老长的车厢里没几个人,坐在窗口看着夜从远处的地平线升起,心里就巨添堵!B1线一过东站就跟撤了缰的野狗似的一路狂颠到下沙,这种遇神杀神遇佛灭佛的快感才把之前的小情小调小忧小愁给扫荡掉一点。到下沙后一般天已全黑,偶尔也能看见夕阳拖着晚霞像彗星爆炸一样撕扯在广袤的田野上,此时的天空如同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注视着消逝在黑暗中的楼宇和零星的归人,世界开始新的冥晦轮回。而我只能祈祷到宿舍后别又停水停电。
        最后在这发誓下学期开学前一定要晒黑……非洲黑的那种!
    July 10

    终于不用熬夜了

    向齐达内致敬...鄙视姨耷痢,鄙视犸特瘌脐!
    7月底打算去海岛玩去!
    July 04

    转天涯的一篇断背帖

         
          好几年没有在北京看到这样的鹅毛大雪了,还是场三月里的大雪,我坐在出租车里,看着窗外纷扬的雪花,还没落地,半空就化了.司机在嘀咕着:"这时候下这样的雪,反常啊!".我们继续向前开,很快,刚出四环,天就晴了.等到了西山的时候,连雪的影子都没有了.
      
      天气预报有大风,上山的人不多,多是些香客.我一个人慢慢爬,累了就歇一下,今天有个法事,随着善男信女们吃了点斋饭,吃完,要了杯热茶,坐在寺庙的高台上,看着山下雾气沼沼的城市.我要开始写一封信,很长很长,一直写到天堂里去.
      
      从哪里开始呢,8年前的一个春天,我,一个咨询公司里刚毕业的菜鸟,经过半年的培训,终于开始干活了.第一个项目在苏州,我的老板是个女的,比我大几岁,王惠,在我们的英国公司呆了几年,还好,没有故意忘掉北京话.那时候回来的海归还真不多,所以年纪轻轻就做了经理...现在想起来,那段日子也是我经常怀念的,虽然不分昼夜的加班,但是很少抱怨,因为无知所以无畏,也没有觉得特别大的压力,项目最紧张的时候差不多每天都是半夜1点以后收工,因为年轻,并不觉得辛苦.更多的是工作给自己带来的成就感,同样因为年轻,连这成就感也被夸大了.
      
      我挺幸运的,能碰上王惠这样的头,聪明,勤奋,而且厚道,说到我们的团队,除了她,大部分都是象我一样的刚毕业不久的菜鸟.她最喜欢和别人讲的就是:"别对他们指望太高,一帮刚毕业的小屁孩,我什么水平,他们就什么水平."虽然刻薄了点,但是一点都没错.因为确实无知,所以,在现场的时候,也经常被那些花钱包我们出台的人(王惠语)耻笑.王惠已经习惯了,可是我们这些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还真受不了.每次王惠都这样安慰我们:"咱怨不得别人,谁叫咱们的价钱这么黑呢.记住了,只要他不打你,别的随他骂去."
      
      就这样,尽管挨了骂,还得每天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当然工作之余,也要吃饭运动.我们住的酒店有网球场,周末的时候会去打两下,王惠基本上就是一个对墙打的水平,我在大学里打了三年的网球,算是打得臭的,和我一起入队的有的还拿过北京高校冠军.但是和她打.就是天上地下了,所以我一看到她打球就躲.
      
      那是个周末的下午,头天夜里干到凌晨3点,第二天王惠给大家放了个假,我睡了个大觉起来,睡多了,有点厌厌的,就直接穿上泳裤,拿了条毛巾去游泳.路过网球场的时候看到王惠,她正假了巴即的在做准备运动,我看了直想笑,根本她的打球方式就是最好的热身运动,王惠对面,背对着我的是个男的,黑色的圆领T恤衫,一条花里呼哨的大短裤.正坐在场地上换鞋,有点厚实的背,短发,看不出年纪.王惠看见我,挥了挥拍子,他也回过头来,看见我,笑着点了点头.那笑容好象那里见过,但是又想不起来.
      
      游完泳,等着王惠的电话,出来做项目,都是一起吃饭,这也算是我们的规矩.都快8点了,也没王惠的动静,我扛不住了,自己出去吃了,回到房间,刚洗上澡,就接到王惠的电话:"怎么不接电话啊,吃了吗?大伙都等你呢,今天有人请饭."本来想说不去了,但是估计是有公司老板来了,我告诉她马上来.匆忙洗了个头,换了件干净衣服就下来了.
      
      吃饭的地方就在楼下,人不多,我一下就看到王惠他们.大家正热烈地聊着,几乎视我无堵.我坐下来,看见那个新人有点眼熟,想起来了,就是下午和王惠打球的那个人.我们有个规矩,吃饭的时候不谈工作,但是总是被破坏,说着说着就又跳到工作上,拉不回来.我们这么七嘴八舌地聊着,不觉就冷落了那个人.我平常是个爱照顾人的好孩子,但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来路,不想多嘴.所以主要还是王惠跟他聊,原来是王惠的高中同学,王惠叫他老廖,现在在园区的一家公司里上班,因为刚从北京过来,还没租好房子,暂时住在酒店里.吃完饭,又去K歌,王惠出去太久了,就会唱些老歌,觉得无趣,正好老廖也不会唱歌,两个人干脆就聊上天了.老板不唱,我们也不想打持久战,一会儿就撤了,出来的时候,老廖过来拍了拍我肩膀:"哥们,唱得不错啊."我笑了笑:"瞎唱,没吵着你吧.".
      
      很快地,项目的现场部分结束了.临走的头天晚上,我们都喝了不少酒.回去后兴奋地待不住.就穿了衣服,来到街上.这是我在南方度过的第一个春天,街上的树已经绿了,晚上出来,呼吸的都是青草和泥土湿润清新的味道.我沿着穿过市区的水道一路走着,那时候的苏州还算是个安逸的城市,街上三三两两的当地人在散步.街道两旁是永远也卖不完的刺绣.还有人在路灯下下棋.我就站在旁边有一搭无一搭地看.正看着,有人拍了拍我肩膀,一回头,是老廖.
      "嘿,你也在这."他一脸笑意.
      "是啊,喝了点酒,不想睡,出来走走."
      "你们快回去了吧?"
      "明天走."
      "这么快,我还想和你打打球呢."
      "等回北京吧,有机会找你玩."
      突然之间,我们好象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倚在电线杆上,继续盯着棋面,老廖也跟着低头看.路灯从他头顶照下来,看不清他的脸,对面的灯光泛过来,勾勒出眉骨,鼻梁和下巴的轮廓.我觉得酒劲又有点来了.于是移开目光.跟他讲我先回去了,老廖说:"好啊,我再转转."我们就此别过,不提.
      
      我的第二个项目在北京.虽然还是忙,但是已经特别知足了.因为周末的时候可以留在北京了.我换了项目,所以王惠不再是我的头了.但是工作之外,我们还是泡在一起.王惠是典型的大龄优秀女青年,每天抱怨碰不到好男人.但是在我看来.她对于这件事实在不够积极.如果王惠喜欢老外,可能情况会好一些,但是她就是没法对那些全身长毛的家伙发生兴趣.她说一看到还没褪干净毛的家伙就觉得他们不是人.我们说你可以让他去做除毛啊.王惠说算了吧,那么精致,那么讲究的老外大多是GAY.
      
      不管怎样,王惠成了我们的社交总监.我们也愿意围着她转.王惠经常带新人加入到我们的圈子,有段时间我们的圈子就是一个小联合国.那时候我们最常去的就是三里屯南街的明大咖啡.那里有个菲律宾的乐队,周末11点以后还可以蹦迪.几乎每个周末.我们这些单身的人都会聚在一起.那个时候,我们都还年轻,刚刚开始一份向往已久的工作,理想不再是摸不到的虚无幻想.看着王惠,我几乎可以度量出我的未来.兴奋着,骄傲着,肆意快乐着,差不多忘记了人间还有一种相遇叫做爱情.
          二.
      
      我们的圈子里人来人往,渐渐地固定下来,慢慢地开始有了各自的心事,慢慢地开始隐隐约约地倾诉,慢慢地偶尔也会忘了AA制.王惠的父母现在澳大利亚开餐厅,她也做得一手好菜.周日的晚上我们经常会聚在她家里,吃她做的饭.闲闲地喝点酒,聊聊天,调整心情,等着第二天的开工.王惠出生在一个大家庭,懂得照顾别人,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喜欢我,她对我有种毫不掩饰的关心.我是个肉食动物,每次吃饭,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她都不忘给我来一份解谗的荤菜.我一直渴望有个妹妹,让我好好地疼她,惯她.但是有这样一个姐姐,也让我觉得温暖得出乎意料.
      
      春天过去,夏天来了又走,冬天到了.那时候我因为下班太晚,我妈妈有严重的神经衰弱.基本上我回来之前她都无法入睡.而且我妈妈看到我每天这样辛苦,也非常心疼.所以我还是决定搬出来住.不久,我的生日到了,大家本来决定在我家给我过个生日,外加暖房.但是人多,房小.最后还是改在王惠家,我们请了个上门的厨师,据说以前是荷兰大使馆的御厨,并且王惠把她压箱的红酒都贡献出来.我们吃得特别高兴.王惠差不多算是个酒鬼了,我本来就不胜酒力.很快就被她给灌得七七八八了.迷糊中,听到王惠在接电话:
      "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们在家里喝酒呢,今天是个朋友的生日."
      ".........."
      "来吗?没关系的,寿星你也认识,赵鹏,你们在苏州的时候见过."
      "..........."
      "那你快点啊."
      
      老廖那天穿了件深色的大衣,黑色的牛仔裤,十分贴身,跟刚下飞机似的,头发长长了,很服贴的趴在额头上,耳朵边都是青青的,不知道是头发茬还是胡子茬.见了我,还是那样一笑,我伸过手去准备握手,他笑着说:"不行,得拥抱一下,让我们也沾沾寿星的喜气."他个头和我差不多,但是身材比我厚了一圈,胳膊挺有劲,胸膛宽宽地,很结实.这个拥抱相当实在,我不禁有点迷糊.还好,王惠马上跟着起哄,结果所有的女士都把我轻薄了一回.王惠显然是喝得有点高了,又从酒柜里掏了瓶酒出来,有点不舍地说:"这瓶酒是我家里最贵的一支了,咱们今天给喝了吧."几个男的都已经差不多了.其他的女孩子又不喝酒.老廖还要开车,最后就王惠和我两个人喝.我不懂酒,也不爱酒,但是那天的酒是我喝过的最醇醉的一次.我和王惠窝在大沙发里,老廖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老廖话不多.听我和王惠胡说八道.聊了会,大家开始拆礼物,我对礼物没什么期待,但是就是好奇这些鸟人今天想怎么搞我.我拆,王惠照像.开始的几个中规中具,有咖啡壶,打火机套件什么的,最后一个是个报纸包的东西,大家知道好货来了,都期待地着看,我打开,哇塞,是一支黑色的乳罩和一条T字内裤.大家一齐起哄要我秀秀,我拿起乳罩故做无比风骚地比量了一下,众人大笑,直呼恶心,要求我试试T字裤,我当然不答应.可是大家已经憋了一个晚上了,有几个猛女扑过来就要给我扒衣服了.我赶快护着腰带逃跑.一起身,就被老廖的腿给拌倒了,我直接就倒在他身上,在大家的起哄声中,老廖把我拦腰按住,接着那.几个女色狼的魔爪又伸过来了,眼看着老子22年的童子身就要给破了,我挣扎着和老廖说:"老大,我叫你哥了,你就救兄弟一回吧,要不然我告你强奸从犯."色狼们继续叫嚣:"顺奸,顺奸."老廖比我有力气,他用胳膊箍着我,我的家伙正好顶着他硬帮帮的股股囊囊的牛仔裤上,很快,我的下面已经开始有反应了,靠,再这样,老子就彻底沦陷了,只好哥啊哥啊地继续求老廖.还好在我硬的象石头之前,老廖放开了我.我不敢站直了,弓着腰跑到椅子上坐下来喘气.女色魔们接着纷纷把矛头指向老廖,都等了一晚上了,凭什么毁了她们开荤的机会.老廖被她们说的脸通红.认真地解释,没让她们开荤事小,自己落个强奸从犯,而且还是个男的,就是名节大事了.我听了一撇嘴,靠,不知你Y真是这么想的,还是装孙子.
      
      我是喝了不少,不一回儿,眼皮就开始打架了.朦胧中听到老廖说:"我看还是走吧,赵鹏已经丁不住了."接着就听见王惠嘱咐他送我回去.
      
      出来的时候,我是真的多了.脚步已经开始晃了.但是我记得老廖要扶我的时候我甩开了他,我觉得我没事.老廖执意要送我回家,这次我没有拒绝.我和另外一个女孩上了老廖的车,那是一辆白色的切诺基.我困极了,告诉他我家的地址就睡着了.蒙蒙胧胧地知道,车停了,有人下去,车门一开,凉风吹了进来.还没来得及打开车门,我就吐了.一吐出来,我的酒也醒了大半,连连地陪着不是.老廖把我扶下来,到了路边,让我蹲下来,拍打着我的背,我怕脏了他,一直用手推着他,不让他靠近.他从车里拿了瓶水给我漱口,我一喝就吐出来了,这次吐的是水,我嘟哝着:"这么凉.你成心啊."
      然后指指脚下:"你得给我在地上找找,我的牙都给凉得拔出来了."
      老廖用力地捶了下我的后背,说道:"靠,哪给你找热水去,你就先凑活吧."
      我听了一乐,侧过头,第一次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没事,就是高兴."
      他迎着我的目光,眼睛又迷成了一条缝:"我想你小子狗牙也不会那么没用,凉水一拔就松了."
      "你Y骂我."我一个拳头打过去,没打着,他在我右边,我打到左边去了.
      女孩看我没什么事,就回去了.老廖扶我起来,我赖着不想动,老廖说那咱们就先站会.我靠着他的肩膀,挺拔,厚实,慢慢地,他的体温传过来,温暖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出汗的味道,我觉得有点晕旋,不行,一定得走了,我站直了,说道:"我好多了,咱们回去吧."
      
      我原来的座位已经给吐得一塌糊涂,就坐在了后座上.那时候北京还没开始堵车,也没有这么多的监测头,基本上半夜里车都可以撒开了跑,但是怕我再吐,老廖把车开得很稳.这个人的车里连个磁带都没有,只好听广播,老廖执意不开窗,但是车里的味道还是太大了,终于开了个缝,冬天的夜晚的空气吹进来了,我看着窗外,目光偶尔撞见车里的后视镜,会看到一双舒展而俊朗的眉头.
      还是他先开口了:"最近不忙了,这么high的玩?"
      我说道:"那有不忙的时候,再忙也得过日子啊."
      他笑了:"平常都是这么过周末的吗?"
      我也笑了:"太堕落了吧."
      他切了一下:"跟真的似的,这也叫堕落."
      我不服气:"那你平时都是怎么堕落啊?"
      他笑了:"哪会啊,比起你们的日子,我闷多了."
      "瞎说,你一个人在外地,老婆不在身边.说你闷谁信啊."
      他淡淡地说:"我还没结婚呢."
      我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茬.
      他接着问道:"怎么今天过生日,没见到你的女朋友啊,不会是王惠吧?"
      "我没有女朋友."我尽量说得轻描淡写.
      "不会吧,这么帅的小伙子,又在这么牛比的公司,追你的人多了去了吧."
      我的脸一阵发热,干笑了几下:"你Y是骂我吧."
      他的眉头舒展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着我,那双眼睛笑得迷成了一条缝:"我还真以为你Y是个特自恋的人呢."
      
      后面的话我们就聊得舒服多了,到家的时候,已经觉得象个哥们了.在楼门口我自己下了车.刚走了几步,就听见他在后面按喇叭,我晃晃当当地回过头,
      他冲我喊着:"我要在家呆一个礼拜呢,哪天一起打球吧."
      我也喊着说:"好啊,你给我打电话.我准去".
      他还想说点什么,但是我赶着回家放水,就急着跑进楼道了,没听见他说的是什么.进了屋就直扑卫生间放水,才想起来,我们互相连电话都还没留呢.
      
      我脱了衣服,看见身上粘了不少我吐出来的秽物,想必也沾了他一身.不管了,反正这人已经丢了.我躺在床上,起风了,高层的走廊里又有人忘了关窗,被风吹得山响,哗拉,一片玻璃掉了,哗拉,又一扇.我想他应该此时不会在楼下了吧.知道很傻,还是忍不住爬起来看了看,楼下已经空了,只有大风将垃圾桶盖吹得掀翻过来,桶里的纸头和袋子被风吹得旋转起来,直向高处飘去.但是我想着他的拥抱,好象周围还弥漫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汗味,连风声也听不见了.如果还有什么是我没有想到的,就是从那以后,每次喝醉的就都是他了.
          三.
      
      我是天蝎座的,据说这个星座的人都是冷静,克制的人,以前我一直觉得这和我不大靠谱.从小到大,我都觉得自己是一个特别感性,容易冲动的人.但是慢慢地发现其实感性和理性都真是我性格的一部分.那时候,我刚刚大学毕业,除了一些隐隐约约的爱情,我的感情还是一片空白.当然我知道自己喜欢的是男人,但是大学里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我实在分辨不出哪些是真实的爱情,哪些不过是年轻人对于友谊过头的表白.我尽量忘掉自己是个GAY的事实.全力溶入到那些直的男孩子中间,和他们在一起,不带任何幻想,只是想证明给大家,我也是个有血性,有气概的男人.从前的,青春期的那些小忧愁已经抛在脑后.四年下来,原来那个斯文瘦弱的小男孩也成了个棱角分明的大男孩了.直到现在,在我那些同学的印象中,我还是一个没有玩够的大男孩,有时候打麻将累了,几个人就挤在一张床上睡了,还是象大学里一样,我们就这么头挨头,脚挨脚地亲密地聊着天,连我都忘了自己其实是个GAY.所以我以为老廖也不过就是一个心地纯厚的人.对每个人都有春天般的温暖.我告诉自己别想太多了.
      
      我工作的第一个年头很快就过去了,随着不同的项目飘来飘去,每次都有新的项目主管,但是却再也找不到和王惠一起工作时的感觉了.虽然工作还是工作,但是压力却是越来越大.我不抱怨,即使跟王惠我也很少说.男人吗,这点担当还是要有的.很快,圣诞节和新年就要到了.
      
      那时候我在做三星的一个项目.所以大部分时间我是在对面三星的大楼里工作.一直到现在,我也从来没有因为工作喝过那么多的酒,韩国人喝酒是混着喝的,刚才还是洋酒,很快又换成了烧酒.一杯接一杯,所有的人动作整齐划一,而且手脚麻利,连耍贫嘴的时间都不给你,实在苦不堪言.终于盼到年底了,那里的人陆续开始放假,我才可以逃回到公司里来.照例我的电话上红灯闪烁.足足听了一会儿留言.王惠正在Email上召集饭局.我还想着今天可以早点下班,回父母家吃饭了.打算饭后再加入他们.正想着,电话响了,除了我父母,很少有人打我的办公室电话,第一我不常在公司,第二转来转去的也不方便.所以大多数非工作关系的朋友都是手机联系.所以我用一贯的办公腔接的电话.电话那边迟疑了一下,接着传来一个也是特办公腔的声音:
      "请问是赵鹏吗?"
      "我是,你哪位?"
      "廖铭浩."
      "对不起,您是?"
      那边不再装了:"靠,我是老廖,这么快你就把我给忘了."
      我想起来了,大家一直都是老廖老廖的,还真不知道他的全名:"老大,没忘没忘,一直不知道你大名.回北京了?"
      那边的声音听起来感觉好点了:"回来培训,有几天了,给你打电话,你总不在,还以为你又去外地出台了呢."
      我告诉他最近在高丽棒子的地盘上混饭吃,吃着辣白菜接客.不过现在能成功地区分日本话和朝鲜话了.
      他说那你的酒量该有进步了吧.
      我说:"还是那么面,上次吐了你一车,对不起啊."
      "那你也没个表示啊?"隔了电话,这个人的声音有点陌生,也有点咄咄逼人,和之前的那个人有点对不上.
      我解释着:"不是没你电话吗?"
      "靠,你歇了吧,我没你电话不是也找到你了吗?"
      我继续道歉."要不,我请你吃饭?."
      他继续那种口气,"吃饭再说吧,明天有空吗,我们双打三缺一.10点,丽都"
      "靠,那么贵的地方."老子最近在存钱,准备春节去云南,现在不想去这么腐败的地方.
      "公司的会员卡,不用你花钱.我明天接上你,一起去."
      一边答应着,一边回了王惠的Email,:"抱歉,明天要早起,今儿不跟你们混了."
      王惠很快回了:"恶劣!"

         四.
      
      我穿了件黄色领口的蓝色运动羽绒夹克,背着一个超大的红色网球包,因为头发该理了,戴了顶短帽沿的棒球帽.牛比哄哄地从楼道里出来.老廖还是开的那辆白色的切诺基,他穿了件短款的皮夹克,戴了太阳镜,酷酷地挺拽的样子.上车的时候,我们互相打量了一下.看得出来,我俩都挺满意.臭贫了几句就高高兴兴地上路了,我那时候住在圆明园,从我家出来到清华南路,有一段非常安静的马路,路边是一排排的扬树.夏天的时候,我喜欢在这条路上跑步,耳边全是蝉声,偶尔蝉声停了,就能听到呼拉拉的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那个冬天的早晨,太阳斜斜地升起来了,穿过冬天里高大的枝干,投到人间.两个年轻人,穿越这一道道斑驳的光影.迎着阳光,一路向东.
      
      原来老廖是陪他老板夫妇打球,他们打的挺臭的.我和老廖让了他们一盘,最后我们2:1赢的,其实抡开了打,N:0都不止.2个小时很快就到了.老廖的老板就住在丽都公寓,他们直接回家了.我和老廖去换衣服,路过健身房的时候,遇见个挺结实的,一看就是天天泡健身房的小伙子,看见我们就打招呼,原来是老廖的朋友,一口一个廖哥叫得十分亲热.我没停下来听他们说话,一直走,脱了衣服洗澡.冬天的洗浴间还是有点冷,我把热水开大,双手抱在胸前,哗哗地冲着.脑子里还想着那个练健美的家伙那一脸献媚的表情,靠,再过几年,也会有人这么跟老子拍马屁的.又想了一下,好像自己也没那么虚荣吧,我看我是有点嫉妒了.正胡思乱想着,帘子被拉开了,他象个塔一样堵在外面:"帮我打打背."我读大学的时候也经常和兄弟们洗澡,但是我从不和他们互相打肥皂什么的,印象中他们好象也是各洗各的.所以我有点局促,有点不得要领.
      老廖回过头,斜着眼睛:"你挠我那,你以为是给你媳妇擦背啊."
      "靠,我媳妇喜欢这样地."我顺势狠狠地刮了一下.马上老廖厚厚的后背上就是两道红印.长长的直到腰上,腰部下面就是老廖浑圆而且富于弹性的屁股.我的下面开始有了反应.
      "爽...诶."这家伙夸张地叫着.他的手顺势向后抄过来,正好碰到我的硬起来的家伙上.
      我马上红了脸,趁他还没回头,把手上的泡沫甩到这家伙头上:"你Y真他妈变态,老子不伺候了."
      
      我擦干了身体,坐在更衣间的椅子上等着把脚晾干,想着刚才的一幕,心里不禁懊恼.一会儿,老廖也出来了,边擦着头发,边背对背地在我旁边坐下来,:"一会儿去哪吃啊?"他和我靠得很近,我都能觉出来他身上的热气,随着他呼吸的起伏一阵阵地烘着我.我突然觉得松弛下来.也开始觉得饿了.我说:"想不起来,这边都是老外吃饭的地方.".他接着说道:"要不然你跟我回家吧,我们家今天吃饺子."
      
      老廖的父母家也在西边,离我父母家就隔了条小马路.从我们院东们出来就是他们院儿的西门.这是个新发现,没想到我们还是在相临的两个大院里长大的.我们聊着我们共同认识的当年的那些风云人物,这让我们感觉又亲近了一层.老廖说没准小时候还欺负过我呢.我说不会吧,那你也太上不来台面了,欺负个比你小五岁的孩子.老廖说:"靠,你嫌我老了.".我听了一乐,这个嫌字透着点亲密,也透着点暧昧,嗯,喜欢.
      
      接着老廖和我聊着各自的家庭,老廖祖籍山东,父母都已经退了,家里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妹妹,最大的哥哥是个退役的飞行员,现在在南航做机长,二哥在美国做电脑工程师,妹妹在新加坡读书.老廖是家里唯一一个留在父母身边的.但是去年又去了苏州.我也简单地讲了讲我的家庭,我是独子,父母都是老师,我们院的孩子,最聪明的都在国外,我是混得一般的.
      
      我们到的时候,他父母正在和面,我脱了外套,就跟着一块包起来.我父母都是北方人,爱吃面食,我们家人少,从小我们家包饺子就是全家上阵.我擀的饺子皮又薄又圆.我嘴巴甜,从小就是个家长喜欢的孩子,所以,很快我就觉出来,他的父母已经喜欢上我了.见我和他们这么融洽,看得出来,老廖挺高兴的.不过,老廖好象有点怕他父亲,但是和母亲很亲密,偶尔还有点撒娇的意思,嘿,这可是新发现.
      
      吃完饭,他的父母开始午睡,老廖坚持不要我收拾,我进了他的房间,全是十年前的老家具,书架上的书也都是几年前的版本,看得出来有日子没人住了.床头柜上有一张半身的照片,老廖在阳光下歪头笑着,笑得特别灿烂.我第一次这么仔细地打量他的脸,山东男人特有的端正刚毅的脸庞,尤其是眉毛和挺直的鼻梁,眼睛不大,一笑就迷起来,但是很有神,特别男人.我端详着照片上的老廖,不禁在想,这家伙真他妈的帅.
      
      正想着,我的电话响了,怕吵了他父母,赶紧接了,是王惠,我压着嗓子和她说话,她问我晚上的安排,我也觉得该走了,很快地和她定了时间地点.她答应再去约其他人.放下电话,看见老廖站在门口.有点失望地看着我:
      "下午还有事?".
      我故意地咧了咧嘴,这可能是我最难看的表情了,说道:"昨天我没去,大家也没聚成,今天晚上,那些家伙想喝酒了.".
      老廖笑了笑:"你小子人缘还不错啊."
      我继续咧嘴:"唉,我笨呗,聪明人都喜欢和我这样的人混."
      他过来按了按我脑袋:"再贫,把你这猪头给按腔子里去."
      他的手掌宽大而厚实,我的血一下就涌上来了,上去就把他脖子给掐住,他的脸涨得通红:"看看,咱俩到底谁是猪头."其实论力气,我哪里是他的对手.我们都夸张地挣扎着,也不知道谁主动,就倒在了床上.他的身子和整个脸压在我身上,我看不见他的脸,但是他鼻腔里呼出来的热气,一直透过衣服,直烘到我的皮肤上,有那么一会儿真的不想走了,可我还是松了手,他也站了起来,我不敢看他的表情,低头找刚才挣扎掉的脱鞋,还是他钻到床下帮我找出来.我本来想开句玩笑打个圆场,但是我的倔劲也上来了,我认准了要让这场面尴尬到底.我沉默着穿好衣服,头也不回地说了句:
      "那我先走了,叔叔阿姨都睡觉呢,我就不打招呼了,替我谢谢他们吧."
      老廖答应着,也没说什么,拎上我的包,送我出来,到了门口,老廖在后面说道:
      "给我个你的电话吧,一直还不知道你手机电话呢."
      我说:"那我说,你打过来."
      一回头,我们两个就都乐了.我跟着一个拳头打过去,一个数字一拳.他也不躲,就是乐哈哈地掏出手机来挨一拳按一下,我说完了,也打完了,电话也响了.
      
      我一路吹着口哨直接回了我父母家,他们也在午睡,我躺在床上,小声念叨着我的号码.从来没觉得这10个数字念起来能这么他妈的爽.
          五.
      
      下午的活动还是吃饭,这次又来了几个新人,其中一女的,看着有30多了.据说是联合国的,说话都是我们联合国什么什么的,要不就是聊她那个英俊的德国老公,王惠忍不住和我嘀咕:"妈的,还真没见过这么爱国的."不过基本上都是她说她的,我们吃我们的.偶尔我们会插上几句.王惠有点烦了,开始使坏,假装单纯地问这问那,而且说话的时候,不看联合国,只盯着我们.看得我差点憋不住乐出来,真没有比这女人更坏的了.吃完饭,联合国骄傲地宣布她要回去加班了.晕倒,从没听说联合国还有加班这一说.王惠也偷偷摸摸地告诉我们她也要回办公室跟客户开个会,等会明大见.
      
      我不想回家,我的脑子里还是下午的场景,有点后悔留了电话给他,现在可好,我已经开始不停地查电话了.我的衣服厚,常听不见铃声,我那款诺基亚6210也没有震动功能.我就把电话拿在手上.翻着手机里的电话薄.特想找个人聊聊,想跟他聊聊老廖.聊聊自己.当然没人可聊.我有点生自己的气,那个意气风发的得意青年怎么这么快就给毁了,好象那个青春期的忧郁男孩又回来了.我站起来喊了几声,好了,喝酒去.
      
      通常周六晚上明大是要收门票的,我是常客,照例跟看门的大姐打了声招呼就进去了.时间还早,泡店的人大多还没到.我找了本都市广告,无聊地翻着,过了会,看到在美国打过篮球的马健,正和几个老黑玩飞膘,我放下书,看镖在那几个黑的黄的锅盖头中间飞来飞去.不禁想到,靠,会讲英文有什么了不起,看人家马健也会.正胡思乱想着,电话响了,我的血一下子就涌上来了,不过就那一下,是王惠的电话.我直接就给挂了.这样她就知道我已经到了,果然,很快王惠穿了件粉艳粉艳的长毛衣服出现了.特夸张的和看门的大姐拥抱.我喜欢王惠这点,王惠和我们公司桥下那些看车的妇女每次见面也是这么亲热,我知道她不是装的.她就是这么一个人,看起来牛比哄哄的,其实是特朴实.看着她,我忽然想到老廖,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我了解他什么呢.
      
      王惠一下就看见了我,我才发现她后面还跟着一个老外,还是挺漂亮的一个老外.在北京遇到一个长得好看点的老外不容易,我不禁多看了两眼.王惠看见我顾不上介绍,马上就我挂她电话的问题,批头盖脸把我一顿骂.并且列举了N种不接电话的严重后果.我听了一乐.表示以后不敢了.王惠瞪了我一眼,算是告一段落.拉过那个人,说到:"老史."又指了指我:"这就是赵鹏."我把她拉到一边:"怎么,你换口了,开始喜欢老外了."王惠说:"不行吗,我就是喜欢长得漂亮的."我乐了:"你还真拿自己当色狼了."她白了我一眼:"怎么了,我还就是了."说完倒勾着踢了我一脚."驴不胜怒,蹄之."我跟着她说道.
      
      老史叫Steven,法国人,工程师.口音很重,虽然长的挺秀气,但是声音极其低沉,他一说话简直让你觉得,他胸腔里的器官都在跟着颤.我和他们聊着,那个菲律宾乐队还在唱着100年不变的老歌,其实这些我都没听进去,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的问题,是啊,我都了解老廖什么呢,我们加起来才见过四次,他喜欢什么样的人,是不是善良,有没有头脑.我连他是不是GAY都还拿不准.我就已经在开始想他了,而且是一直不停地想.我想我脑子有点进水了,至少我现在的状态让我觉得不舒服.想到这,我把手机装进衣服口袋里.去TMD,爱打不打.
      
      很快狼群们陆续到齐了,酒吧中间的客人也把位置给腾出来了,我脱了外套,挤进狼群里去了.
      
      那天我让自己蹦地很High,回到家倒在床上就睡了.第二天正睡得香的时候,电话响了,我一直有睡眠问题,最痛恨被人吵醒.所以我睡觉的时候通常不接电话,等电话闹完了再接着睡.但是这次电话一响,我披着被子就跑到客厅里.一看,是老廖.
      "喂,"虽然还迷迷呼呼地,但还是尽量找到我最有磁性的发声部位.
      "你还会不会好好说话啊.听着还以为你闹春那."我几乎能看到电话那头的一脸坏笑.
      很快换了个调:"啥事?"
      他声音挺大,底气足得有点过了,看来是早就起床了:"我老板听说你认识专业队的,想让你帮着给找个教练."
      靠,这事也不用一大早就把我弄醒啊,我有点失望:"拍马屁啊,行,我联系好了,给你电话."
      他谢了一下,就不吭声了.
      我觉得有点墨迹,说道:"没别的事我先挂了,我还得再睡会."
      放下电话,给我一个一起打球的师弟打了个电话,他正求之不得,很快搞定.而我却已经睡不着了.我这人狂热起来跟谁都有一比,但是有时候狠劲来了,也够绝的.不但折磨自己,也搭着别人跟着一起受罪.不禁开始讨厌自己,骂了自己N遍贱人,起床.
          六.
      
      很多客户从圣诞节开始,要一直休假到新年,所以我的信箱难得地安静.竟然可以按时回家了.王惠也回澳洲和父母过节去了.那些天除了周末.我平常也回父母家吃晚饭,吃完了就和爸妈一起看看电视,看完了,洗洗睡.有点闷,但是,我也不想回去自己呆着.
      
      王惠新年头一天回来了,我们还是聚在她家里守岁,那天我喝得不多,话也不多,我是个不会藏事的人,喜怒哀乐都在脸上,自从认识了老廖,一个人的日子突然变得孤独了,看电视的时候,看到一个有点象他的,忍不住要想起他.看书的时候,看到苏州这个词,忍不住想起他.走在街上,看到一辆白色的吉普车,又忍不住想起他.回家的路上,看到那一排排杨树,还是忍不住想起,早晨的阳光,穿过枝干照在他那张酷酷的带着太阳镜的脸上.王惠看出了我的反常.她也知道我的脾气,不想说的时候,谁也问不出来.其他人还以为我在装酷,就都自己聊着,没人特别搭理在一边心情落默的我.
      
      我坐着无聊,就起来翻看王惠的CD收藏,大部分都是外语歌,我平常不大听英文歌,认识的歌手不多,看到一张Celine Dion 和 Barbra Streisand 合唱的单曲.这两个人我还知道.
      
      音乐来了,歌声响起,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
      
      I'm scared
      So afraid to show I care
      Will he think me weak
      If I tremble when I speak
      Oooh - what if
      There’s another one he’s thinking of
      Maybe he's in love
      I'd feel like a fool
      Life can be so cruel
      I don't know what to do
      
      I've been there
      With my heart out in my hand
      But what you must understand
      You can't let the chance
      To love him pass you by
      
      Should i
      
      Tell him
      Tell him that the sun and moon
      Rise in his eyes
      Reach out to him
      And whisper
      Tender words so soft and sweet
      Hold him close to feel his heart beat
      Love will be the gift you give yourself
      
      .......................
      
      听到这里,我来到窗前,把身子探到外面吸烟.已经夜深了,亮马河上结了薄薄的冰,莹莹地反着光,那一条条细长的阴影是冬天的柳树.那是个无风而且清朗的冬天的夜晚,星星在天边闪着光,近处是点点的万家灯火.我呼吸着清冽的空气,就是觉得,特别的寂寞.
      
      有人过来,站在我的身后,和我一起静静看着窗外,半晌,有个头靠在我的背上,是王惠,她的双手扶住我的肩膀:"如果我再年轻几岁,赵鹏,我一定追你."说完就爽朗地笑了.我转过身抱住她,和她一起笑了,没有一点的尴尬.我知道,说完这些,我们还是好同事,好朋友.
      
      我放开王惠,出了门来到走廊里,拨了那个想了很久也没有打的电话,电话通了,一声,两声,三声,还是那个声音,好象已经很熟了的声音:
      "赵鹏啊."
      今天我不想贫嘴:"在北京吗?"
      "在,你在哪?"听见那边好象是打火机的声音,接着一口气吹到话筒上.
      我没回答他的问题:"你抽烟呢?"
      他说:"平常不抽,今天没事儿想烧一棵."
      我说:"想喝酒了吧."
      他又吐了口气:"有点."
      我说:"出来喝酒吧."
          七.
      
      我知道他从西三环过到燕莎这边还要有一会,但是我想现在就在外面等他,一个人在夜里等着他.我和王惠打了声招呼就出来了,王惠有点失望,但是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和王惠说说这一切的.今天就对不起了.
      
      我点了跟烟,沿着亮马河往昆仑那边走,过了三环,过了昆仑饭店,过了华都饭店,我在桥边停下来,有个铁皮船停在岸边,灯火通明,一群群的人在里面高高兴兴地等着新年的到来.
      
      老廖从出租车里下来的时候,我已经抽了三根烟了.老廖还是穿着那件大衣,在北京的冬夜里显得有点单薄.看见我远远地就伸开手臂,说:"新年好啊,来,拥抱一下."过来就和我结结实实地拥抱了一下,这次我们抱得有点深,我的耳朵帖着他的鬓角,粗拉拉得都是胡子碴.我们说好了喝酒,但是见了面两个人谁也不急着去,我们就沿着三里屯北街的小马路一直走,我门就这么并肩走着,有时候他的手会碰到我的手,过马路的时候他的肩膀会贴在我的后背,我知道都是冰凉的接触,但是有一种柔软的温暖一直渗到心里去.
      
      最后我们进了Peter Pan,我不想去酒吧,担心会碰到王惠他们.餐厅里放着拉丁音乐,中间的桌子已经被挪开了,有人在那里群魔乱舞.我们要了瓶酒,边喝边看哪些人乱扭,他问我:"你会跳吗?",我说:"不会,我腰没那么软,屁股不够肥,跳不了."他打量了我一下:"嗯,有道理."又看了一下,他说:"那就来个水桶版."我踹了他一脚:"那你Y就是马桶版."
      
      我本来还以为他会灌我酒,结果他只是自己一个劲儿地灌自己,他酒量还真不成,一会儿脸就红了,话越来越密了.边说话还边把胳膊搭在我肩上,已经有几个老外在朝我们这边看了,我虽然心里一万个愿意,但是这满屋子的小资男女,保不齐将来会在一个圈子里遇见.我就跟他说:"想不想去试试你的马桶版拉丁舞."这家伙果然上套,还真的就过去了.我不想秀我的水桶版去丢人,打算看他出臭,将来当个段子讲.
      
      老廖开始还有点笨手笨脚,但是很快就找到了韵律.他的动作不大,但是沉沉稳稳地扭摆起来,非常有味道,还带着点男人的寐惑.很快,已经有几个女孩贴上他了.偶尔转过来,他会在舞池里得意地和我扬扬下巴,眼睛已经迷成了一条缝.我笑看着他,觉得心里有个地方开始痛了,说不出来,带着惆怅.我知道我是真的喜欢上他了.
      
      结帐的时候,我抢着付钱,他坚决地不同意,一直把我推到外面去.出来后他醉醺醺地揽着我的肩说:
      "从今以后,你是我兄弟,出来吃饭,都得是我请你."
      我怕他要吐了,扛着他往墙跟走,,说道:"那以后没法和你出来吃饭了."
      他又迷起了眼睛:"有你请的时候,我看人错不了,你小子将来肯定比我混得好,将来真有这么一天,你可别忘了我."
      听到这里,突然觉得辛酸,无边无际的辛酸潮涌上来,我的眼睛不禁有点发酸.
      老廖,你知道吗?如果我真的可以,我宁可现在就能把你忘掉.
      
      那天夜里,我们坐在出租车里,老廖紧紧地抓着我的手,躺在我的腿上沉沉睡去.偶尔醒来,嘴里只嘟囊着一句话:"我给我听好了,你将来会有牛比的那一天,到时候你可不能瞧不起我."他的话让我有点摸不到头脑,我只是觉得,他说的也许并不是我,我看着这个躺在我怀里的人,青青的鬓角,沿着脸庞,渐渐的淡了,到了下巴那里又青青点点地变得密集起来.
      
      这是个不寻常的新年夜,我也是个骄傲的人,但是遇到他,我的那些玩世的态度就都没了理由,全部灰飞烟灭了.可是他,我不知道,如果没有昨天的电话,他是不是还会惦记着我,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他喝得这么沉醉,沉醉的不愿醒来.把他送到家,我又回到自己的家,睁着眼睛想了一会儿,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八.
      
      过了新年,度假的人特别整齐地回来了.生活好象又恢复了原样.老廖临走的时候在机场打过一个电话.我们都没有提起那个沉醉的新年夜.我们互祝平安.经过那一夜,我意识到我们的差距也许不只是5岁的光阴,1千公里的距离.
      
      我想开始慢慢忘掉这个人,不容易,但是还不算太晚.还好,我有一份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工作.有一群自命不凡的朋友,在那里,没有人愿意被人看出你的优柔和感伤.我还没有伤口,我想即使有了,也会把他藏起来.连自己去舔一下,都不可以.
      
      我还在做三星的项目,慢慢地开始学会点做事的门路了,consulting firm和corperate相比,优势是你的知识面更宽,但是落实到某些具体的行业,对于那些经年累月地浸泡在一个行业里的客户,在项目的最初,你的经验并不比他们更丰富.我被骂了一年了.慢慢地开始学会回击了.偶尔碰到那些特娇情的客户,也开始学会抓住他的一点漏洞,无情打击.效果不错,至少姿态上赢了回来.这对于双方的沟通都是好事.
      
      我依然一个人住,虽然回家很晚,但是睡觉前,我还是习惯看会儿电视,看着看着在沙发上就睡着了,半夜醒了,喝口水,到床上接着睡.没有梦,一直睡到被闹钟叫醒.
      
      周末的晚上,没有特别的安排,我们那群人,还是会聚在一起,吃饭,泡吧,聊天,喝酒.老史加入了我们的圈子,并且顺利地固定下来.老史很会穿衣服,热爱主办Party,不喜欢现在的工作,渴望投身娱乐界,怎么看都象是一个Gay,但他是个百分百的异性恋者.每次碰见美女,他都要和我交流一下他对于她的奶子的意见.我尽量应付.作为一个热衷于玩乐的家伙,老史带来了很多新的玩法,其中一项就是斗酒,他有层出不穷的花样来决定谁来喝,怎么喝.我们那时候经常喝醉.有一次我醒过来,发现自己竟然抱着他家的马桶睡着了.推开门,找到床,推了一下床上的人,就挤着睡着了.早晨醒来,发现自己身边睡着一个女孩,再过去是老史,再过去,还有一个女孩.
      
      慢慢地,春节又到了.吃完年夜饭,第二天大年初一,我就和王惠,老史等一群人去了云南,丽江.那时候去丽江的人已经不少了,很多是从北京过去的,从来没有在同一个地方见到过这么多穿North Face的人,我们白天看风景,晚上找个地方喝酒聊天.在云南,我也接到过老廖打来的电话.我们互相拜了年,说了很多祝福的话.我们的交流又恢复到了耍贫嘴的高度.我以为这一段是真的过去了.
          九.
      
      春节之后,我加入了一个新的项目,工作地点在离市区很远的一个会议中心.所以我每天工作,吃住都在那里.在那里,我又一次遇见了老廖.
      
      那天我出来抽烟,很快抽完了,边低头往回走,还边想着工作的事情,电梯里人很多,有人在我身后捅了我一下,我还以为我踩了后面的人,侧身说了声对不起.没想到还捅,嘿,你还没完了.一回头,就看见老廖西装领带,头发整齐地正对着我笑呢.
      他说:"真巧,你也在这.."
      我说:"就是,你来开会?"
      他点点头,电梯里人多,我们小声地寒喧了几句.
      出了电梯,他给了我一拳:"这次又来宰哪个大头啊?"
      我假装剧痛,说:"先说好了,回答一个问题5块钱."
      老廖又是一拳:"靠,你们搞咨询的怎么都这操行,看来你Y脑子是被洗了."
      我说:"一个国内客户,真他妈舍得花钱,不砍价."
      老廖认真地端详着我:"嗯,第一次看你穿西装,还真精神."
      我簇了簇眉头:"还成,算你有眼光."
      他憨厚地一笑:"忙吗,怎么觉得你有点瘦了."
      我挺了挺胸脯:"是吗,我还觉得我胖了呢.现在十块了.你怎么样?"
      老廖挺老实地说:"这次是你问我,减5块."
      我扬起下巴,迷着眼睛,从上往下看他:"不懂了吧,我们问问题也要收费的."
      老廖拍了下我的脑袋,说:"我回北京了."
      我有点惊讶:"这么快,你才去了一年吧."
      他说他父母年纪大了,母亲身体不好,在春节的时候还轻微地有点中风,他妹妹的学位马上就要拿到了,回不来,两个哥哥也分不出身来.家里就只有他了,他就向公司申请回北京了.这样可以照顾一下父母.
      我说:"阿姨现在好了吧?"
      老廖说:"没事了.就是需要定期做做脑CT,怕有出血点."
      我说:"下次我回家,去看看阿姨吧,她做的饺子真好吃."
      老廖说:"还算你有良心,你小子连个电话也没有.还以为你把哥们给忘了呢".
      我听了一乐,顺着他的话头:"谁说的,我可是一直惦记着咱妈的饺子呢."
      他还是那么一笑,眼睛迷成了一条缝:"这还差不多."
      正说着,我的同事过来了,我说:"我还要在这再呆上一个星期,你的会什么时候结束?"
      他说明天就可以回去了,第二天是周末,我和老廖约好了先去爬长城,然后搭他的车一起回家.
      
      老廖对这里很熟,我们一路向山里开去,时值人间四月天,路边的柳树开始变绿了,桃花也开了.粉白的花,星星散落在山间.阳光明媚地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我们把车停在一片田垄边上,找到一处残破的长城,开始往上爬.我很久不锻炼了,爬了一会儿就已经是满头大汗了,我坐下来,脱了外套,只剩下里面一件薄薄的T恤,用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一擦袖子就全湿了.有风吹过,皮肤一下子收紧了,我不禁哆唆了一下.老廖自己也在喘着气,看见我的样子,用他的袖子给我擦了擦头上的汗,擦完了把他的帽子摘下来给我戴上,说道:"山上风硬,你这样会被吹坏的."我说那你呢,老廖憨厚的一笑:"你看我这身体,一句话,铁打的."说完,伸过手来:"起来吧,爬山不能歇,越歇越累."我拉着他的手站起来,老廖的手宽大而温暖,我真想就这么一直拉下去了.
      
      对面有人过来了,我们松开了手.那是一拨下山的人.有几个女孩子,有点奇怪地打量我们.
      我迎着她们的目光,大声的问:"离山头还有多远啊."
      几个女孩子七嘴八舌地说:"还早着呢,帅哥加油啊."
      她们过去了,我还沉浸在女孩们的恭维里.不禁有点臭美.
      老廖看着我,眼睛又迷成了一条缝:"帅哥,这回有劲了吧."
      我说:"先别理我,一辈子就这么一回,让一个人我回味回味."又趁机坐下来.老廖有点哭笑不得.只好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铺在地上,我们就垫着他的衣服上.靠着城墙坐下来.我说你不冷啊,他说:"没事,挨着你就不冷了."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也变得有劲了,我们闭着眼睛,晒着太阳.一会我就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枕在老廖的肩上.他正迷着眼睛出神.
      我擦了擦嘴上的口水:"我睡了多久了,你也不叫我一下."
      老廖说:"叫你干嘛,看你睡得挺香的."
      我说:"还爬吗,我都有点饿了."
      老廖狡猾地一笑:"我就猜到你会有这一出,我早晨从餐厅里拿了几根儿黄瓜."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根来,一掰两半,立刻,全是那股好闻的黄瓜味.我们两个就边吃着黄瓜,边看着风景.闲闲地聊着天.
      吃完了,还要.老廖说:"不行,你得爬到山顶我才能给你."
      我当胸一拳:"靠,你当是驯狗呢."
      老廖一把抓住我的拳头:"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睡了一觉,体力恢复得很好,我们一路急行军,很快就到了山头.这一带的长城是我认为最漂亮的一段,没有太多的人为破坏,后人也没有特别修缮过.所以还保留着当年的风貌.山顶的峰火台已经破败了,只留下半面的墙体,平台上搭了顶帐棚,有两个年轻的男孩正站在外面吃黄瓜.老廖也拿出来,分了一半给我,我们四个人吃着各自的黄瓜,不禁互相看了看,相视一笑.
          那两个男孩好象是ABC的样子,都是酷酷地,有点帅.尤其是他们的那身装备,非常专业.我们打量着他们,他们也打量着我们.看得出来,那个年纪大点的处处照顾着那个小的.
      我问他们中看起来年纪大一点的那个:"你们准备在着过夜吗."
      他们的普通话不是太好:"是的,我们从箭扣那边过来."
      我知道那段长城有点危险,每年都有人摔下来,就问道:"就你们两个人吗."
      "是的,你们今天还要去那边吗?"
      我故意捉弄他们:"哪边啊,我们没有帐篷,不能在山上睡觉的."
      两个人都有点腼腆地笑了,那个看起来年纪大一点的问道:"你们是北京人吗?"
      我说是.
      他接着问:"你们是兄弟吗?"
      我和老廖相视一笑.老廖说:"我们长得象吗?看谁是哥哥?"
      那个年纪轻的指着我:"这个眼睛大一点的,什么都不拿的是弟弟."又指了指老廖:"你是哥哥了."
      老廖追着那个年轻一点的问:"你们呢?"
      那个年纪轻点的小帅哥有点脸红,说道:"我们不是兄弟,是..好朋友."
      我忍不住乐了,我搭着老廖的肩膀,说道:"我们也不是兄弟,其实我比他还大呢,他就是显老."
      老廖擂了我一下:"你别欺负人家小孩子."
      他们听不懂我们的话,就是看着我们笑.那个年纪大一点的提议我们一起合个影.照完后,放到电脑上看.拍的很好.蓝蓝的天,后面是古老的城墙,老廖用胳膊紧紧地揽着我的肩膀,四个大男孩,在阳光下幸福地笑着.
        老廖下午还要陪他妈妈去输液,我们没有久留.互相留了Email我和老廖就下山了.
          十.
      
      我和老廖在山下找了个农家院吃午饭,老廖小的时候因为家里孩子多,被放在农村的奶奶家呆过几年,所以看到乡下的生活有种特别的亲切.他领着我在院子里看来看去,给我讲他养过的大狼狗,树林里的野兔,和那些大人们总也干不完的农活.他和老乡张罗着一定要吃墩土鸡,贴饼子.我坐在院子里,看着他兴致高昂地帮老乡杀鸡,和老乡唠着家常.这时候的他有种非常的光彩.那是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的天真和快乐,我想这样的人也应该有一颗柔软的心吧.
      
      吃饭的时候,老廖执意要和老乡一家人一起吃,饭桌上,老廖把胳膊搭在我肩上,眉飞色舞地说道:"有机会,一定要领你去我的老家看看,让你也见识一下."老乡的老婆看着我们亲密的样子,直说:"你们这小哥倆可真好."老廖听了特别高兴,他的头几乎贴到我的脸上,说道:"就是,有我这么一个哥哥,好吧."
      
      晚上和爸妈吃完饭,我回了清华西门.路上,在五道口买了几张VCD,到家后,边洗衣服边看电影.看完一个,还不困,接着看,是部很闷的欧洲电影.但是我今天没有心情看这样的电影.我忍不住要想着老廖,可是我又想不起来他的样子,不知为什么,就是想不出.但是周遭空气里却仿佛弥漫着他的味道,好象伸出手去,就可以碰到他的胸膛.好象一扭头,就是他在我旁边笑眯眯地说:"有我这么一个哥,好吧."
      
      我打开窗户,春天夜晚的湿润空气和马路上汽车的声音一起飘进来.那些在深夜终于被放行了的货车一路狂奔着,嗡嗡的轰鸣声一直到开过去很远了,还能听见.从窗户望出去,可以看得到风儿吹过树梢,在这个春风沉醉的夜晚,婆娑的树影也仿佛也有了声音,空气中,澎湃着从树木中传来的阵阵春潮.一阵一阵,绵绵不绝.
          十一
      
      我把老廖加入了邮箱的好友组,有些好玩的邮件我转发的时候也会同时给老廖.白天我们会在Email上聊几句.王惠第一个发现了,有点惊讶我们两个怎么联系上了,我告诉她我在客户那遇见了老廖,还一起打过球,爬过山.当然我有意把时间给含糊了.从此,王惠的饭局名单里也多了个老廖.一个星期很快就到了,我又回到城里上班了.为了庆祝一下,我们约好了去辣婆婆吃水煮鱼.王惠问我还要不要叫什么人,我说把老廖叫上吧.
      
      我因为要接老皮,所以那天到的稍晚了一点,老史又用了很多香水,熏得出租司机直打噴嚏.我们到的时候,他们正在点菜.王惠还是张牙舞爪地在安排每个人的胃口.老廖也到了,他穿了件黑色的夹克,衣服敞开着,露出里面的圆领T恤.看见我和老史进来,微微地有点意外.但是还是热情地和我们打招呼.王惠拉着我挨着她坐下.问我还要点什么,我说来份拍黄瓜,可以去去麻辣.我旁边还有个空位,看得出来,老廖虽然有点意外,但是看见我还是挺高兴的.
      他说:"我挨着你坐吧.有日子没见到你了."
      王惠依旧口无遮拦:"你怎么见了他比见了我这个老同学还亲啊."
      老廖搭着我的肩膀,说道:"你不知道吧,这是我新认的一弟弟."
      除了老史,王惠和大伙都是一头雾水,我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老廖接着说:"我们差不多是一个院儿里长大的,发小儿."
      听到这,我才明白了,可是王惠又开始挺招人烦的假装夸张了.我只好跟她解释,我们两个大院的相临程度和一些简单的风土人情.
      
      老史是无酒不欢,我提议大家试试二锅头,老史,王惠和老廖都积极响应,其他人喝着冰可乐,我们四个一人一个小二,假装对饮.大家又开始玩游戏.游戏的规则是猜火柴头,我第一个做庄,这种游戏通常第一个做庄的人比较吃亏,多数靠运气,这一圈都是我输,很快一瓶小二就被我喝完了.王惠和老史都特别兴奋,招呼着加酒.轮到老廖了,老廖对我说:"看我怎么给你报仇."老廖还真不错,上来就把那两个人给打哑了.慢慢地我也摸出每个人的特点来了,我和老廖那晚狂切王惠和老史.本来这个游戏是各玩个的,但是最后成了老廖我俩对王惠和老史的双打了.我们高兴的有点张牙舞爪,老廖的手时不时地会放到我的腿上,兴奋起来,我忍不住也会拿胳膊肘顶顶老廖.搞得王惠和老史非常郁闷.
      
      吃完饭,我们接着去明大.一进去就看见几个常碰见的熟人已经在里边了,我们和他们拼在一起.我们的人多,酒吧里又太吵,根本没法说话.王惠和老史两个人一坐下来就开始开小会.不理我们.真是女孩子.不过我也觉得刚才有点过了,于是有意地尽量不跟老廖过于亲密.老廖本来就是新加入我们的圈子,见我总是躲着他的目光,不禁有点神情落没.我只是装做没看见.
      
      我的烟没了,出来到门口买烟,刚点上,老廖也出来了.说道:"我就知道你又出来冒烟了.也给我来一棵."
      我说:"你不是不抽吗?"
      老廖说:"我有时候睡觉前会抽一根,但是没瘾."
      我拿了颗烟给他,顺便帮他点上.我故意逗他,打火机着了又灭,就是点不着.嘴里还说着:"靠,这风还真大."
      终于点着了,老廖说:"你就坏吧,碰到我这样的老实人就可劲地踩啊."
      我说:"会叫的狗不咬,我就怕碰到你这种人,假装低姿态,想使坏都不知从哪下口."
      他拍了下我的头:"就你Y话多."
      虽然他不抽烟,但是抽烟的姿势还挺老练.好看.
      
      我们俩正聊着,看见一个中国女人挽着一个老外胖老头进来了,正在院子外面的烟摊上挑雪茄.我觉得有点面熟,就捅了捅老廖:"这个女的我好象在哪见过.想不起来了."
      老廖说:"可能是长得象吧.要不就是个名人,在电视上看见过."
      我一下想起来了,她是那个"联合国".那个胖老头就应该是她那个英俊的德国老公了.我非常不厚道地想到如果这让王惠那个八卦王看见了,还不得把天给笑塌了.想到这,我忍不住乐了.
      老廖看我一个人偷偷地乐,说道:"你怎么笑得这么坏,又想什么坏事呢."
      我忍不住把故事给老廖讲了一遍.
      老廖听了也是一乐,说道:"不过这两个人的事,本来就是你好我好,也许她就是喜欢他那样的."
      我琢磨着他的话,"你好我好",觉得心里面有东西荡了一下,一下子生出来很多感触.不禁有点出神.
      他把手在我眼前晃了晃,说道:"想什么呢?"
      我说:"没看出来,你还是个高人呢.说得真好."
      老廖笑笑:"什么高不高的.都是实话."
      我转过头,看着他笑了,他也看着我,我们就这样,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那一刻,没有面具,没有试探,刹那间,好象可以看到彼此的最深处,柔软而且深情.
          回到酒吧,有人占了我们的位子.王惠和老史他们正站在吧台边上喝酒,一看到我们,王惠就非常兴奋地拉着我说:"你猜我看见谁了."
      我说:"是'联合国'吧".
      王惠笑得特别大声:"那你也看见她那个英俊的德国老公了吧."
      在众人面前,我想表现得厚道一点,就简单地回了句:"看见了."
      王惠没有看到她期望的反应,就找别人去了,她们几个女孩子又将刚才的场景仔细地,高声地重温了一下.我看到老史和老廖相视一笑,都是一付哭笑不得的表情.
      
      酒吧里太吵,要喊着说话才行,根本不能聊天,老廖靠在吧台上,拿了支吧台上的笔,在餐巾纸上乱划着玩.我喝着啤酒看头顶的电视,好象是一部电影,乐队正在唱得热闹,听不见声音,感觉象是在看一部默片.没有了声音,人的动作和表情忽然有了沉静而敏感的意味.正看得入神,老廖递了张餐巾纸给我,灯光昏暗而且零乱,但是那上面的字,我却看得分外清明.
      "我喜欢你."
      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灯光再昏暗,我也看得出,他红着脸.
      我假装板着脸,看电视.一字一句的说:"下次用张好点的纸."
      老廖擂了我一拳:"打印的行吗?"
      我转过头,看得到老廖轻松而幸福的笑脸:"不成,必须手写.晚上回去再抄上一百遍."
      老廖趴在我耳边,说道:"真想抱抱你."
      我说:"知道."
      我们相视一笑,意味深长.乐池里,一个花衬衫的菲律宾歌手上来了.欢乐的吉他伴着激昂的鼓点,我和老廖跟着音乐大声地唱着:
      "关塔那梅拉,格瓦吉拉,关塔那梅拉,关塔那梅拉......"
          十二.
      
      那个晚上,我和老廖并肩坐着,看着电视里无声的画面,偶尔他的肩膀会挨到我的肩膀,每一次接触,身体里都有一种冲动,忍不住要和他深深相拥.我们在人群中,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身体,也隔着距离.但是这世界总还容得下两个平凡的人四目相对,许多心思,许多依恋,不需要言语,恋人的眼睛,每看一眼,都是感触.
      
      我们还是没有忍住,坐了一会就借口老廖家里还有老人,不能走的太晚,我回父母家,要搭他的顺风车.先走了.
      
      老廖的车停在胡同里,我们沿着胡同慢慢走,胡同里的街灯安静地照下来,撒到地面,一圈光亮,昏黄而且温暖,走到光圈之外,老廖就拉起我的手,我们一路慢慢地走,两只手松开又拉上.上了车,老廖将手搭在我的座位靠背上,说道:
      "赵鹏,你不烦我吧."
      我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说道:"不,我喜欢你."
      老廖笑了,看着我的眼睛,说道:"那就让我好好看看你,你知道吗,这些天,我总是想不起来你的样子."
      我笑着说:"是不是我长得太抽象了?".
      他脑袋一歪,假装打量了一下:"对了,我就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让我再看看."
      说到这,外面的街灯突然灭了,窗外一片月色,黑暗中,念叨着我的名字.他的头伸过来,我们闭上了眼睛,老廖的嘴唇温热而湿润,我们吻得细致而纒绵,带着啤酒的味道,混合着我们的衣服上在酒吧里浸泡出来的雪茄的味道,就这样吻了很久,分开的时候,发现车窗上已经蒙了一层的湿雾.
      
      看到这些,我俩不禁都有点脸红.一边手忙脚乱地擦玻璃,一边开车,走人.
      
      到家的时候,我没有请老廖上楼,不是故意矜持,因为他家里还有病人,不能太晚了.老廖也是依依不舍,但是我想来日方长,忍了忍,就下了车.我没回头,但是我知道,老廖的车还停在那.嗯,这人还真厚道.
      
      但是一进楼道,我就发现原来进错了单元.我溜出来,觉得非常丢脸,打算贴着墙跟溜边儿回去.没想到,这家伙正站在车外,叉着腰,等着看我笑话呢.
      我粗着嗓子,压着声音说:"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帅的爷们啊."
      他也压着声音说:"见过这么帅的,我是没见过这么傻的."
      我笑着骂他:"你大爷."
      老廖听了,说道:"你敢骂老子,我跟你没完."
      说完,跑过来要打我,我就往楼道里跑,刚进来就被他给抓住了,他紧紧地抱住我,我们的身体用力地贴在一起,隔着衣服,我也能觉出他的家伙的硬度,他的脸几乎贴到我的脸,热气一阵阵哄到我的脸上,低声说道:"我想跟你上楼,行吗?"
      
      我开了门,一进门我们就抵在门上,纠缠在了一起,老廖激动地一遍又一遍,叫着我的名字,那一晚,我们的第一次,很快就喷发了.
      
      从此,每个上班的清晨,我家的楼下会停着一辆白色的切诺基,为了能和他一起上班,我将上班的时间提前了,因为我还是经常要加班到深夜,所以一路上都是我继续睡觉的时间,那时候北京还没有这么堵车,交通台还没有什么人听,我习惯和老廖一起听着新闻,将手插在老廖的大腿下面,一路沉沉地睡去,直到大北窑才会醒来.一周里有一两天老廖会住在我的家里,那几天,他会接我下班,我们的车子开在北京的深夜里,深色的车窗里面,我总是会疲惫地靠在他的肩上沉沉地睡去.老廖会不时地侧过头叫一声我的名字,亲亲我的额头,摸摸我的脸.我迷迷糊糊地答应着.我们是一对幸福的恋人.单纯地相爱,心里面除了快乐,全是感激.
          十三.
      
      那年仲夏,我度过了我工作的第二个年头.我也从分析师变成了顾问,我把这消息告诉老廖的时候,他比我还兴奋,实际上在我们这种公司,如果不是业绩实在平平,大部分人两年以后都可以升为顾问.那些升不上去的,多数自己就会离开了.老廖总爱夸我聪明,其实从小到大,聪明人见得太多了,尤其是现在,公司里每天出来进去的全是人精.我知道自己实在算不上老廖以为的那种天才,我不过是还算努力罢了.
      
      但是我确实很享受我的工作,我喜欢那种针锋相对的较量中胜出的感觉,喜欢来自于头脑风暴中的灵光闪现.最重要的是一个艰难的项目成功之后,那种深深的成就感.加班当然不是件让人愉快的事,但是在这些无眠无休的夜晚里,人确实在成长,在积累.这些也都是财富.
      
      老廖的公司在王府井,有时候我会在中午,坐地铁去他那里一起吃午饭,我喜欢八卦办公室里的故事,讲得还算有趣,老廖是个粗枝大叶的人,往往看不到这些小事,但是他爱听我说.我们往往是边吃东西边听我那点鸡毛蒜皮.讲完了,吃完了,我坐地铁回去.
      
      周末的晚上,我们还是尽量和朋友们一起出来吃饭,泡吧.还是那一群人,但是大家都看得出,我和老廖越来越铁了.王惠看见这些,我能觉出来她打心眼里高兴.虽然有时候她难免也会觉得有点被冷落,但是我们终归是男人和女人,如果不是恋人,其中的距离和分寸,我们都懂.
      
      星期六,没有其他的安排,我和老廖会开车四处走走,我们喜欢昌平的那些旧陵,沿着水库开进山里,一边是水库,一边是郁郁葱葱的树林,开在山上,车窗大开着,山里的空气呼拉拉地吹进来,我喜欢把车里的音乐开得大大的,大声地跟着唱.老廖却说我这是黑人的习惯.开着开着,一个小小的守陵人的村落出现了,沿着村里的小路开进去,会有一段磨得光光的石板路露出来,一阵颠簸之后,在一个巨大的石碑之后,现出一圈金瓦红墙.
      
      那时候这些老陵还没有封闭,我们在里面转了转,跟守陵的老乡买了两根老玉米.我们就边啃着老玉米边和老乡们聊着天,听他们讲讲那些旧时候的故事.在他们眼里,我们是两个要好的兄弟.
      
      那是一个无风的夏天的早晨,在台阶上的树荫里,我枕着老廖的腿,懒懒地看书.有人经过我也赖着不起来.从那时开始我就有了个习惯,只要一靠着他躺下,我很快就会睡着,而且睡得很沉很沉,我没有问过,每次在我睡着的时候,他在想着什么.但是我知道,他高兴.
      
      醒过来就看见老廖青青的下巴,我忍不住想摸一下,但是光天化日,忍住.
      起来看见老廖的短裤上已经被汗给洇湿了一片,我有点心疼,说道:"又睡着了,腿麻吗?"
      老廖说:"没事,我看是你太累了,跟上辈子没睡过觉一样."
      嘴巴上这样说,起来的时候还是活动了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活动好了,老廖想要背背我,我虽然不胖,但是将近一米八的个头压在他身上也是个份量,走不了几步,就把我放下来.但是还想背,他就背着我在原地转转.也特高兴.我也试着背了他一下,但是实在有点困难.
      他说:"你得练练了,你比我小,等我老了,走不动了,还得靠你背我呢."
      他说的认真,我却听得有点廖廖,如果此时有什么是我不愿想也不敢去想的,就是将来了.
      
      我们站在已经被行人磨得光光的石板路上,从这个守陵人的村落里低低矮矮的房屋望过去,蓝天下,群山的怀抱中,是一处金灿灿的硫璃瓦屋顶的大殿,再往远看去,一座接着一座,金黄色的屋顶,在北京夏天的阳光下,在断壁残峘之上,闪着亮光.全是时间的痕迹.
      
      老廖从后面贴过来,他的胳膊环抱在我的胸前,用他的下巴磨着我的脸,在这个无风的夏天的早晨,我们一起看着这一派天光,想说的话都按捺下来.
           十四.
      
      过了夏天,我有了新的客户,经常要去大连和汉城,但是不象以前那样,一去就是一两个月.大多是些短差.经常是周末出发.开完会回来,出差之前,老廖大都会住在我那里,并且坚持要给我收拾行李,其实就是一两天的功夫,基本上我拿两件衬衫,几件内衣就差不多了.但是,每次他帮我收拾,这个过程就有点长,他会要求我带上这,带上那,好象我就不回来了似的.我听他的,让我带什么就带什么.到了外地,虽然酒店里可以叫早,但是老廖每天早晨都会打电话把我叫醒,起来.过了五分钟,又有一个电话过来,再次确认.非常专业.
      
      有一次我要去汉城出三个星期的差,那是我们在一起以后第一次分开那么长的时间.走之前,老廖就开始安排他这几个星期的活动,约他的老同学,同事.尽量把时间安排满,他没有说过什么,但是我看的出来,我不在的日子里,他会牵肠挂肚的.那几天,差不多每天他都会从公司里直接过来.在立交桥下的停车场里等着我下班.
      
      那天,我从办公楼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在车上睡着了.车里的灯还在亮着,可能是看着书就睡着了.他的脸趴在方向盘上,我看不见他的脸,深色的西装外套露出一圈衬衫的领子,头发该理了,被衬衫分为两半,一半露在领子外面.我没有叫醒他,我不是一个愿意表达感情的人,但是在这个深夜的停车场里,我看着车窗里睡得熟熟的老廖,除了我的父母,第一次为一个人心疼,我在想是不是我带给了他太多的牵挂.挤满了他的世界,我在担心,也许一个不经意的误会,就会让他伤害其中.我也担心,这一切有一天会让我无以为报.怕他受苦,怕给不了他最好的幸福.怀着一颗感恩的心,万语千言,却不知从何说起.我的眼睛忍不住有点发湿.
      
      老廖醒了,看见我就迷迷糊糊地笑了,赶快发动车子:"今天怎么又这么晚啊,快上车,明天还要早起呢."
      我说:"以后你别这么接我了,我自己回去."
      老廖笑着摸摸我的头,说道:"你烦我了,我愿意."
      我的眼睛又有点发湿,终于没有忍住,还是问了他:"你跟我这么一个每天奔命的人,后悔吗?"
      老廖停下动作,看着我:"你今天怎么了,怎么都是这些不着调的话,我喜欢看你这样.你知道吗?有了你,我真的特别骄傲."
      我说:"等咱们赚够了钱,就退休,咱们一起周游世界去."
      老廖说:"好啊,什么时候你干得累了,做不动了,咱就回家.我来养家."
      老廖开着车,看着前方,我把手伸进他的脖子里,胡乱摸着.老廖耸着脖子,吹着口哨,一脸笑容,温厚而且幸福.
      
      这次出差只有我和我的项目经理两个人,日程满满的全是会议.每个会议都很长,一开一个整天.白天开会,晚上写报告.累得象头牛.,很多人会把咨询公司给妖魔化,好象全是工作的蚂蚁,面目刻板而苍白,生活暗无天日,在每个星期一的早晨,恨不能一头撞死在床上,老廖也喜欢拿我的工作开玩笑,晚上我们通电话的时候,他会说:"劳模干嘛呢?"
      我说:"在写回忆录."
      他表示万分地景仰:"真他妈崇拜你.还要写多久."
      我边稀里哗拉地敲键盘边说:"快完了,我都他妈的开始要编了."
      他笑出了声,说道:"这次的客户好对付吗?"
      我说:"大老板还不错,就是有的底下人太傻逼,老是故意找茬.他们说话我又听不懂."
      老廖劝我说:"你也别这么想,其实这些下面的人更了解实际情况,未必比你傻,你想出活儿还是得靠他们."
      我本能地反应是想说批评总是很容易,我们是来出建议的,但是我知道他是为我好:"知道了,一定要和群众打成一片."
      他说:"没学两句朝鲜话?"
      我说:"骂人的话会两句,还是在北京的时候学的,不过听着象日本话,别扭."
      他嘿嘿地笑了,说道:"汉城好玩吗?"
      我说:"没什么玩的,东西巨贵.下次你和我一起来吧,这里可以过境签证的."
      他说:"不想去,你又没时间陪我,一个人没意思.还给你添乱."
      我故意逗他:"听说这里有专门放GAY片的电影院,下次你来了,咱俩一起去看."
      他一听就急了:"你Y要是敢去,我回来打断你的腿."
      我也觉得这玩笑有点不合时宜,赶紧说:"想我吗?"
      老廖说:"特别想,你不在,我一个人上班特没劲."
      我还没说话,老廖接着说:"这次你回来,我们去照像吧,以后你不在北京的时候,我也有得看."
      我说:"好啊,半裸全裸任你挑."
      老廖的声音开始有点赖赖的了:"我真的想了,你快点回来吧."
      我的下面也开始硬了,正要接招,我的老板又在Email上催我了,我只好说:"现在不能陪你不要脸,我得干活了.实在受不,你就自己解决吧."
      老廖假装纯洁,开始装嗲:"人家不会吗?"
      我说:"靠,是爷们吗,是爷们生下来就会."
      老廖干脆地说:"是,我现在就弄."
      我心猿意马,哭笑不得,赶紧挂了电话.
          我回来的时候,是个周末,说好了老廖来接我.我和老板一个航班,但是他是公务舱,我们不在一起.过了海关,我故意在里面磨蹭了一会儿,估计老板已经出去了,我才慢悠悠地出来,出口那全是人,第一眼我没找到老廖,我低着头继续走,感觉有一个身影从人群中过来了.我一抬头,看见老廖,穿了件圆领运动服,新理了头发,发形换了,是一个很短的平头,正笑着向我跑过来.不知怎么的,也许是新换了发型,觉得他有点新鲜,好象是刚认识他.
      我看着他,说道:"你理发了."
      老廖胡撸了一下脑袋:"喜欢吗?"
      我用英文说:"喜欢到死."
      他现在也跟我一样,喜欢撇着嘴假装牛比了:"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投你所好."
      边说他边接过我的行李,笑迷迷地使劲儿地看我,兴奋地凑在我耳边说:"你今天还挺帅,我刚看见你的时候,恍惚了一下,差点没认出来是你."
      我听了有点得意,说道:"装得还挺象吧."
      老廖用力搂了搂我的肩膀.说道:"装什么装,你就是好看."
      
      我们亲亲热热地边聊边朝车库走,过马路的时候,看到王惠和老史在排队等出租车,老廖没看见他们,我也没告诉他,一直往前走.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也看见我们了.
      
      进了车里,老廖跑到后面,打开后车门,取了包东西给我,是一束花,一束深红的玫瑰.他有点不好意思,说道:"我也觉得有点傻,但是还是忍不住买了."我有点意外,我是个不注意形式的人,想不起来送花点歌这些事.我在机场也给老廖买了个礼物.我注意到他一年到头都是带同一块手表.就挑了一块Swiss Army的手表,那一年,这一款手表全球流行,上班,休闲的时候都可以用.我也拿出来给他看.老廖高兴地把手表带上,反复地看着.我们两个就这样高高兴兴地在车里摆弄着东西,连车都忘了开了.还是我想起来,说:"快走吧,回家再看.".老廖边发动车边说冲着窗外大声地喊:"走喽,咱回家喽."
      
      一路上,我的手搭在老廖握着档把的手上,胡乱聊着这段时间的见闻.车窗外,一片秋色,我喜欢从外地回到北京的感觉,虽然还是灰蒙蒙的天,但是踏实,高速公路旁的大树闪开了,露出温愉河河岸优美的曲线,一座桥横跨两岸,有汽车正在经过.我转过头看看老廖,这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而又新鲜,有如初见.
           十五.
      
      星期一早晨我们醒来的时候天都已经大亮了,头天晚上折腾得太晚,又聊了半宿的天.我们都睡过了.老廖直埋怨自己怎么忘了上闹了.好象是他的错一样.星期一的早晨又是最堵的时段,我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我溜进办公室,看见王惠正要进会议室,看见了我,如果在往常,她可能会挤眉弄眼地挑逗我一番,无非是"昨晚上又玩大了吧,早上起不来!".今天她看见我就是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我想可能是急着开会吧.
      
      等着电脑启动的工夫,我还是找了个没人的会议室给老廖打了个电话.他还在开着车.我告诉他昨天在机场碰见王惠和老史了.老廖说:"他们看见咱们了吗?"我说:"不知道."老廖说:"她要是问起来,就说我们是在机场里遇见的."我答应着放了电话.心里想着,四个熟人,在机场同时巧遇,靠,这运气应该去买彩票了.
      
      吃午饭的时候,我去找王惠,她不在办公室,可能已经下去吃饭了,在公司里我们尽量保持着距离,我很少来她的办公室找她.她的办公室出奇地整齐,桌面上干干净净,旁边的书架上摆着王惠父母的照片,还有一排王惠的奖杯,奖牌.窗台上有一束玫瑰,象是刚刚送来的,还带着水珠.
      
      正在想着要不要去老廖那吃饭,一回头,王惠回来了.我问她吃了吗.她说约了老史一起吃午饭.我想起昨天在机场遇见他们.问道:"有人送花啊?"她白了一眼那花,但还是没忍住,乐了.说道:"咱们一起去吃吧.今天老史请客.".我们到小王府的时候,老史已经在里面了,我们都叫他老史,其实他和我一样大,都是大学刚刚毕业,他来中国是一个短期的合同.还不知道合同满了去做什么.他和王惠两个人见了面行"比族"礼,就是分别在脸的两边亲一下.然后两个人就亲亲热热地坐下来,两个人有点客气地把菜单递给我点,让我点.再傻的人也看得出来两个人在恋爱.
      我趁点菜的时候问王惠:"怎么着,我不在这几个星期,你们好象没闲着啊?"
      王惠说:"说对了,趁你不在,该说的,该办的,全搞定,一点都没浪费."
      我说:"是刚落听的吗?怎么我以前没觉出来呢?"
      王惠笑了笑:"谁知道你在忙什么呢,都顾不上我们了."
      觉得她今天话里有话,我转移话题:"你俩可真够能抻的,你们都认识多久了,是他笨还是你笨?".
      王惠笑笑,不说话.老史听不懂我们说什么,但是也猜得差不多.我们都没有提起昨天在机场的事,一顿饭,匆匆吃完,回去上班.
      
      从那以后,我们三个人经常在一起吃饭.老史也很喜欢我,并不觉得我是个灯泡.两个人在一起挺热情的,我说他们是天雷勾动地火.和他们在一起,我觉得有点内疚,是对老廖.本来时间就不多,应该多陪陪他的.另外多多少少也觉得有点无奈,和他们阳光下的爱情比起来,我们是地下工作者.但是也就是一想而过.我已经很知足了,毕竟感情是用来体会的,我们有自己的一片天,用不着拿出来展示给人看.
          与我的谨慎不同,老廖有很多哥们,他一点也不知道避讳,去哪都带上我,我和他的那些哥们都玩得不错,喝酒,唱歌.我每个周日回父母家,也带老廖回过几次家,但是更多的是我们一起去他父母家,他的父母都是艺术系的老师,一个教唱歌,一个教钢琴,都是热情而简单的人,老廖的朋友就是他们的朋友,我爱吃红烧肉,老廖的妈妈什么时候做了,都会想起我.他们的影响在老廖身上看得清清楚楚.
      
      老廖的妈妈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因为这个原因,我们一直没有住在一起,有时候我们会一起陪他妈妈去他们学校的医院输液.老人的心脏不好,每次输液都要很久,那天他妈妈睡着了,我靠在另一张病床上看报纸.周末的病房里只有我们三个人,非常安静,翻页的声音都显得很大,我怕吵了他妈妈,就出来到走廊上看.天已经黑了,走廊里有一溜白炽灯泡,我坐在长椅上,就着灯光看报纸,一会儿,老廖出来了,递给我一杯热水.
      我放下报纸,看着他说:"你回去看着吧,甭管我."
      老廖说:"没事,还得一会,慢慢输吧.".
      说着在我旁边坐下来,灯光下,我把报纸铺在他的脑袋和后背上,给他读新闻.走廊里静悄悄的,那一溜灯泡幽幽地发着光,水磨石的地面上纤尘不染,曲曲弯弯地反着灯光,象是谁撒了一路的水印.老廖转过身来,握着我的手,说道:"我这么说有点不吉利,但是有一天你病了,我也愿意这么伺候你."
      我放下报纸,抽出我的手,说道:"你怎么了,说这么重的话."
      老廖将我的手抓回来,举到他的脸上挨了挨,笑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想到这,就说了."
      
      那年秋天,我们买了两辆自行车,周末里,我们喜欢骑着车,沿着圆明圆的围墙,一直骑到颐和园.如果天气好,我们会一直骑到香山.有时候也会骑到北大看场电影.回来的路上,去趟菜市场,回家做饭.老廖很勤快,不讨厌做饭,但是烹调讲究天份,这方面他不如我,我们分工明确,我负责炒菜,他负责洗菜洗碗.分是这样分,但是我们从来都是两个人一起在厨房里忙活,有说有笑,一点不觉得累.
      
      没认识老廖的时候,我也喜欢看我父母做饭,他们也是这样,我爸爸掌勺,我妈妈打下手,两个人有时也会争吵,但是更多的时候是两个人有说有笑地一起在厨房里忙活.他们就这样忙活了一辈子,我父母是大学同学,在大学里自由恋爱,毕业以后又在同一个学校教书,从那以后,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从来没有分开过.我刚懂点事儿的时候,有时和我妈妈聊起来,会不知天高地厚地嘲笑他们死水微澜一般的婚姻生活.我妈妈总是笑笑,说道:"你懂什么."不和我一般见识.但是现在,我看着在厨房里系着围裙,手脚麻利地干着活的老廖,突然明白了我父母的幸福.
      
      
      北京的冬天好象都是一夜之间就来了,一夜大风,早晨起来,树叶就掉光了,马路上的公共汽车里又挤满了人,一张张不同的面孔,各样的表情.也有着点点斑斑各自不同的体味.老廖喜欢冬天,他说天冷了,就可以整晚抱着我睡了.
      
      1999年的冬天,人们从来没有对元旦有过这么大的热情.大家都在等着这个千年元旦的到来,老廖对每个节日都有着非常朴素的浪漫情怀.关于这个千年除夕,他有很多的设想.但是我却得要加班,因为最初的设计问题,2000年1月1日这个日期让全世界的计算机都紧张地要疯掉了,公司为此专门成立了一个项目小组.我是这个项目的成员.所以除夕之夜,我要留在办公室里.我们的指挥部安排在一个大会议室里,长长的会议桌上摆满了笔记本,中间是早就准备好的庆祝用的香滨和夜宵.我们北京的大老板也来了,那天晚上我们每个人都非常兴奋,为了这一刻,我们忙了有大半年了.虽然知道自己的系统应该不会有问题,但是还是忍不住幻想如果危机真的爆发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景象.我们兴奋地讨论着,边看电视,边不停地更新BBC,CNN的网上页面.等着元旦钟声的敲响.10,9,8,7,6,5,4,3,2,1.电视里,全世界都在欢腾,我们却在紧张地测试.一切正常后.老板带头,我们打开了香滨,立刻,泡沫四溅.和着女孩们的尖叫,会议室里,群情激昂.兴奋得要把屋顶掀翻.大家都拿起电话,向亲友问候新年快乐.
      
      我溜了出来,给老廖打电话.老廖今晚和王惠他们在一起,我能听得到那边酒吧里人们在兴奋地喊叫着.老廖也兴奋地说:"听见了吗?热闹吧."
      我说:"听见了,我们这也开了香滨.新年快乐."
      老廖说:"新年快乐,许了什么愿?"
      我实话实说:"那会都在盯着电脑了,没顾上,你许了吗?"
      老廖说:"当然许了,想知道吗?"
      我说:"有我吗?"
      老廖说:"废话,没你那叫许的什么愿啊."
      我说:"真想现在和你在一起."
      老廖爽朗地笑了:"没事,以后我们年年在一起过."
      正说着,大老板端着香滨过来给我们来敬酒了.我只好和老廖说:"老板叫我了,先不聊了,不过我一会就可以走了."
      老廖说:"别着急,等干完活再说吧."
      我说:"没什么事了.等我电话吧.我先挂了."
      老廖说:"先别挂."
      我等着他说话.
      停顿了一下,老廖轻声说道:"宝宝,我爱你."
          
          先发到这,估计也没什么人要看……